
第一次看到A时,他站在地铁1号线常熟路站1号出口的肯德基店旁的自动扶梯边,身体因为年迈而弯曲着,脚边搁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口袋,几乎挡住了每一个匆匆而过者的必经之路。他对每一个人都说“谢谢阿姨叔叔”,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乞丐。不过,经过连续几天的不经意观察,我发现他其实是在收集《时代报》——一份几乎每个乘客都会取阅,但看完之后就会随意丢弃的快餐式报纸。
老头的收获是丰厚的。很少有人介意把手里的报纸给他,就算不给他,出了站也会找个垃圾桶处理掉它。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稍稍挡道的原因——他的包鼓鼓囊囊的,占去了很大的空间。
老头很勤奋。工作日里每天都能看到他,在1号口因为施工关闭后,他又出现在了人流密集的2号口。看到这个老头,似乎成了我每天早晨走出地铁车站的一个习惯。
然而习惯在不久以前被打破了。老头的“业务”红火,引来了“竞争者”——一个比他更老、更瘦小的老头,暂且称之为老头B吧。
老头B和老头A是两个性格。老头A的嘴一刻不停,逢人都会说“谢谢”,并且略略欠一下身子;老头B则一言不发,倘若不是手里拎着的小包包里露出了报纸的一角,手里还攥着一份,恐怕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老头B的“生意”是注定好不过A的。他的“经营模式”是拷贝过来的,而“经营手段”又不及“市场先驱”有效,“业绩”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老头B不得已发起了困兽之斗。A一直站在步行楼梯的垂直正中位置,因此B要比他占据更有利的地形,他选择了直接站在站厅的入口处,差一步就进入了站厅。但是事与愿违,鉴于A的“品牌知名度”和“忠实度”,及长期垄断地位培养的“消费惯性”,B的口袋永远比A干瘪。上班族们还是不断地、宁愿舍近求远地把手中的报纸塞给A。
A完胜。B被迫退出“市场”。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至于B有没有到其他车站去试试运气,就不得而知了。
不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,有“市场”的地方就会有竞争。就在这几天,A的强力竞争对手C出现了。
C有一个先天的优势——她是个老太。性别上的优势给C加了很多同情分,加上C同样会对每个人说“谢谢”,同样带着超大的包,而且居然和A站在同一个地理位置,因此她的出现立刻抢占了A的不少份额。
在这样的竞争形势下,A不得不谋求“变革”,改变了过去不紧不慢的“服务”态度,变得更为主动了——他开始伸手,将没有决定把报纸给A还是C的人手中的“货物”拽进自己的手里。C自然也不示弱,也伸手去“接生意”。原本川流不息却又井井有条的早晨,变得有些不和谐起来。
到目前为止,两家相争的局面还在继续着。这个原本就容不下太多“业者”的“市场”,究竟会被谁主宰,抑或被从天而降的新盟主独占,或者因为监管部门的插手而突然死亡,现在还无法预测。


